叶逸清

Forzen(1)

1.

     “Jack,我们现在正准备陪Toothy收集牙齿,有没有兴趣跟着一起啊?哦,对了,Bunny要我转告你上次的比试还没结束,不过你要是没胆来的话就算他赢了哟。”North的大嗓门儿就算在传音球中也不吝彰显自己的特色,他的声音几乎就如耳旁炸开的惊雷,Jack果断拉开与传音球的距离的同时也用另一只手堵住了他可怜的耳朵。

    “噌,他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去吗,也不想想我现在离牙仙堡有多远,等我到了天都该亮了。”白发的冰霜精灵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对着按了录音键的传音球抱怨道,“替我给Toothy说一声,下次我一定去帮忙。”

    然后他将传音球装回了送信的小牙仙背着的小包之中,又挠了两下小牙仙的下巴后便目送着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云层间。

    Jack现在在的是欧洲北部的一块区域,时值冬季,本就偏僻的地方此时更加的看不到人的踪迹了。

    他乘着从山间吹来的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穿行在云雾之中,莫名地觉得这里景色有些眼熟,似乎很久以前他也曾像这样翱翔在这块陆地之上。那时似乎也是像这样的一个看得见月亮的夜晚。

    Jack仰望着空中的明月,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他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月亮。不,他见过,就在他破冰而出的那一日,他见到了此生见过的最大最美的月亮,此后的300多年他再未见过那样的月亮,而今天,他终于又见到了。

    Jack看着月亮,或者说他看着的其实是那个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月中人。这是种奇妙的感觉,明明月亮是不可能说话的,但他确实得到了讯息,来自月亮的讯息。

    月亮告诉他去一个地方,于是他便向着月亮指引的方向飞去。飞了没多久,Jack看到了一座建造在高山上的宫殿的遗迹。靠近了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座冰做的宫殿,冰宫的大部分遗迹都被霜雪掩埋了,也不知它在此处伫立了多久又是何时才坍塌的。

    Jack轻巧的落在地上,他绕着遗迹转了一圈,发现冰宫并不大,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塔,他现在的位置就是大门的地方。

然后Jack有些犯愁了,月亮只告诉了他这个地点,却没告诉他要寻找什么的东西。

    ‘我要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不成……’他想着,然后便看见月光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束照在了面前的遗迹之上,一个长方形的阴影显现在了上面。

 

    当Jack挥舞手中的棍子轰开覆盖在那儿的一大块冰后,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是一具……棺材?

    就外观来看的话这个长方体除了棺材以外他真的想不到其他什么东西,而且盖子上那个大大的十字架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只不过先是冰造的宫殿这会儿又是冰做的棺材,这里面躺着的人到底是多么的疯狂。

    一边这样想着,Jack一边执行着月亮交给他的任务。他的双手轻轻扣在棺材盖的边缘,缓缓施力,棺盖便渐渐地被抬起。这时他发现月光又一次凝聚在一起笼罩住了整个棺材,未完全打开的棺盖挡住了月光使他无法看清棺材里的情形。

    猛的一用力,棺盖被整个打了开来,Jack下意识的看向了里面。

棺材中躺着一个女子,看着很年轻,大概20出头,一头铂金色的长发辫成辫子轻轻搭在肩上,白皙的肌肤在如水的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的通透,宛若精灵一般。

     “哇哦……”Jack不由地发出了一声赞叹,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性,她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躺在那里,就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Jack站在棺材的旁侧,看着月光开始缓缓地聚拢,光束越来越细越来越亮,最后在女子的眉心凝聚成了一点,接着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不见了。

    Jack抬头望向月亮,此时的月亮依旧是那么的大那么的亮,Jack却下意识地感觉到月亮和刚才相比似乎有了什么变化,然而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月亮又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尽管现在他没什么想问的。

    于是他低下头准备再看看女子的脸,却吃惊地注意到了她眼睑的细微颤动——

    棺材中的女子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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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lsa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上个星期她30岁的生日舞会上。许多的人上前为她敬酒,包括她的妹妹和她妹妹的丈夫,甚至还有Olaf。

    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家伙用自己细细的木棍手举起杯子向自己祝贺时,她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站在她身旁的Anna却像发现了什么新事物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嘴惊呼道:“哦!Elsa!”

    “怎么了,”她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发生什么了,Anna?”

    “哦不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吃惊,要知道,你笑的时候我居然连一点皱纹都没看到!”Anna抓着Elsa的衣袖说,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或许是我的力量太强了把我的脸都冻住了呢。”她胡乱编了个理由后便将Anna推回给了Kristoff,幸好之后Anna也没再更多的关注于这个问题。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Elsa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身影。

    镜中的女人一头闪耀着淡淡光泽的铂金色长发盘在后脑,曾被她丢弃过一次的王冠此时也被端正的戴好。她穿着女王的礼服系着拖地的长斗篷,看上去和当时即将要参加加冕仪式的她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Anna的话令她不得不直面一个问题——她和九年前相比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仅仅是没有变化,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皮肤相较于以前显得更加的光滑细腻,连那些细小的雀斑都不见了。

    她变年轻了。

    Elsa对于自己的发现慌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她真的重返青春且不再衰老,她还真的是人类吗?

 

    “Elsa你刚刚说了什么吗我昨晚大概没睡好,似乎产生幻听了。”

    “那不是幻听Anna,”女王摇摇头一脸无奈,“再过7年你的儿子就成年了,我决定将王位传给他。”

    “你是怎么了Elsa!怎么突然想起退位的问题了?!”

    “其实一点也不突然,Anna,五年前我就开始考虑了。”

    “这!好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退位,你才35岁啊。”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看着我然后认真地回答,我看起来像是35岁的人吗?”

    “……不像……”

    “看出来了吧,这么多年我一点都没有老。”

    “可你老不老和你当不当女王有什么关系呢?”

    “Anna,14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怎么会忘得了……但是人民不是早就接受你了吗?”

    “人民接受我是因为他们确定了我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伤害到他们而已,在他们看来只要女王能够治理好这个国家那么她会不会魔法也无关紧要。”

    “……”

    “但是假如他们知道了女王不会变老,Anna你说,有多少人,会把一个会魔法而且还不会衰老的人当做人类来看。”

    “……”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不老的代价,我觉得自己开始容易困顿,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就这么一睡不醒了。”

    “Elsa……”

    “不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Anna,我并不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恐惧,我只是害怕我离开的时候,Arendelle没有一个称职的领导人。”

 

    七年后,Elsa女王离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Arendelle,人们纷纷聚集在城堡的广场中为他们心爱的女王表达真切的哀悼,同时也希望新的国王——前女王的侄子,能尽到一名国王的责任。

    不远方的北山上,Anna紧紧拥抱着她的姐姐,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们之间最后的拥抱。Elsa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最近的一次她睡了整整两年,十天前才醒来,天知道Anna以为她会就这样一睡不起了。

    Elsa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Anna,让她传出自己去世的消息。

    Anna不解,问为什么。她苦笑道我可能清醒不了几天了,我有预感,这一次,我真的就醒不了了。

    她看着Anna的眼睛说所以我一定要在此之前安排好一切,你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她顿了顿继续道能成为你的家人,我很高兴。

    Anna流着泪抱住她的姐姐说我也是。

    抱了许久Elsa拍了拍Anna的肩示意她该放开自己了,她对Anna说,好了你也该回去的,加冕仪式你可是必须在场的。

    Anna抓着她的袖子说我不想回去。她昨晚哭了一宿,现在眼睛还是红肿的。

    Elsa轻抚她的眼角,温柔的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Anna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尽管她已经39了,可在她姐姐面前她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于是她送开了手,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Elsa的脸,

    望着Anna头也不回地走出冰宫的背影,Elsa的视线又一次地模糊了。她站在冰宫的门口,直到Anna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转过身,走向被摆放在宫殿正中央的,她亲手造出的棺材——她的安息之地。

    Elsa躺入棺材后轻挥手指,棺盖开始缓缓合拢,当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湮灭时,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长久的睡眠之中。

 

    Elsa睡了有生以来最长也最安稳的一觉,她并没有做梦,也没有感到恐惧,她就这样让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思维沉入了深沉的大海之中。

    然后是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她的意识终于浮出了水面。首先是感觉的回归,Elsa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如水的东西从她的额头渗了进来。接着许久未曾动弹的眼皮开始轻轻颤抖起来,微微的打开了一点。然后在她的瞳孔因感受到外界的光亮开始刺痛时,有什么东西便挡在了她的眼前,为她阻挡光线。

    过了不少时间,等Elsa终于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时,她也终于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同时她也看到了为自己遮挡光线的,是一只修长的手。

    Elsa偏了偏头,只有这样她才能看清为她挡光的人的模样,而那人也适时地移开了自己的手。

    于是Elsa看到了一张很年轻的脸,十七八岁左右,眉目深邃鼻子直挺,皮肤白净如初雪,眼瞳湛蓝如天幕。

    那人俊俏的脸上此时正带着一种莫名的神情,Elsa觉得那是期待无奈担忧还有其他一些她说不出的情感的集合,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复杂的情感表现。

    “请问……”她想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可是刚开口就被眼前人的激动喊叫打断了。

    “你!你也能看见我!哦天哪她真的看得见我!”少年看到她开口时先是一愣然后他的眼中猛然绽放出了耀眼的喜悦光芒,他握着手中的棍子来了个大大的后空翻,白色的短发在空中飞扬。

    落地后他激动地抓着冰棺的边缘对Elsa说:“我叫Jack,Jack Forst。你叫什么,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是月亮唤醒你的吗,它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对于少年一个比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Elsa说:“那个,Jack对吗?能让我先起来再说吗?”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Jack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神色,他赶紧松开了还抓着棺材边缘的手然后退了一步,接着他又向前了一步,向着躺在里面的女性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请。”Jack说。

    Elsa欣然握住了他的手,于是被小心的拉着站起身来。

    她提着裙角跨出棺材,感觉到自己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这才有了“原来我还活着”的感觉。

    然后Elsa看向Jack,昔日的Arendelle女王对白发少年说道:“初次见面Jack,我是Elsa Arendelle。”


Forzen(0)

0.

    一阵狂风从北山的山顶刮来,冰霜精灵乘着它高高地翱翔在夜空之下。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兜帽飞扬在空中发出的呼啦啦的声响。Jack的右手紧紧握着棍子,他在风中转了个圈。然后他看到了一座沉睡在夜色之下的巍峨的城堡。

    Jack轻盈地降落在城堡的尖顶上,为防止光着的脚被硌痛他还特地用他的棍子在尖端敲了敲,一个小小的可以落脚的台子就就成了。他站在冰台上,放眼望去,城堡下是一排排的小房屋,岸边码头旁停着几艘货船,整个国家被深蓝色的海水团团包围。

    随即他把台子做的更大了些,这样他可以就坐在上面,一条腿垂着,一条腿曲起枕着下巴,抱着他的棍子,看着天上又大又明亮的圆月,进行着日复一日的与月亮单方面的交流。

    他破冰而出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月亮,它是如此的大,如此的明亮,驱散了他对黑暗的恐惧,而且它还告诉了他他的名字,可也就仅此而已了,从此以后月亮再也没告诉过他任何的讯息。但他从未放弃过,每一个看得到月亮的夜晚他都会到一个较高的地方,询问月亮他究竟该去向何方。

    然而月亮依旧没有回答他。但接着,他听见了哭声。

    Jack下意识地站起身寻找到哭声传来的方向,是离他不远的一个房间里。于是他一个纵身跳到了房间外的阳台上。

    Jack往房间里张望,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稍稍地有些吃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坐在正对着阳台的门边,两只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臂弯中,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而她的周围,是一片片凝结在空中的雪花。Jack发誓那不是他的雪花。

    他小心地推开窗跳进屋内,缓步走向背靠着门的小姑娘,一边走一边用他的棍子轻触着空中的雪花,然后那些雪花便飘飘落在了地上。

    Jack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然后他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伸出没拿棍子的那只手,触碰着她的肩膀。

    然而手下的触感一如既往的落空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

    Jack收回自己的手,一脸复杂的盯着它看,就像上面开了一朵花。

    他觉得事情有些难办。照理来说他应该起身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人,人家又看不到自己那自己在这儿瞎操心给谁看,可他那该死的责任心又让他不能放着一个哭泣的孩子不管。

    “啊啊啊,怎么这么麻烦。”他用力揉揉自己的后脑勺,突然有了主意。

    Jack像是变魔术一般地绕了个手腕,一片晶莹的雪花被他夹在了指间。然后他猛地回身朝着窗户挥出手里的棍子,风便夹杂着冰雪呼啸着涌入房间。

    突如其来的风雪让小姑娘吓了一跳,她一下抬起头,却只看到不知何时大开的窗户,和一片漂浮在她面前的雪花。

    小姑娘伸出双手,雪花缓缓落在她的手心。她仔细地看了看,突然发现这并不是她的雪花。

    那些解除了静止状态从空中缓缓飘落的她的雪花带着一些蓝色,爸爸妈妈说那像她眼睛的颜色。然而她手中的这片,却是纯粹的白。

    她捧着雪花快步跑上阳台,只看到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